| 原本整個晚上感覺脹脹熱熱瀕臨虛脫的(後來回想大概是日間工作時輕微中暑),因為有點生氣而喝了兩口清酒後,不知怎地連人都清醒過來了。
在大學畢業以後,大概因為沒有了宿舍這種人播我播的環境吧,流行歌就漸漸從生活裡消失,近幾年對流行歌的認識變得非常選擇性。
那時候,只要是不太討厭的歌者,一旦出新碟便下載來日播夜播,所以好的壞的也會在短時間內聽厭了,然後換新一批歌,在播音程式裡日播夜播。有時候我不懂得自己在聽的是甚麼。忘了季節忘了日子,生活過得頹靡,重覆打進腦海的旋律反而在不知不覺間成了時間的刻度。
自0二年起計看了很多書,看書是要勉強自己不要去想其他的。但既然目標明確,那不應該想起來的當然未能忘記。就算形式有多種多樣,情況仍然是同一樣。糾纏了好多年。
真不能明白,到了今天怎麼眼眶仍會發熱,實在不想把事情浪漫化,假如有些甚麼要讓我一想起便想流淚,就應當擺脫這種想像。但我卻擔心有一天眼再不會熱。我有時想,當村上想要寂寞時,靠的是甚麼養份。 偶然聽到一些舊旋律,就好像一步踏個空栽進從前的時空,連空氣都連隨變了味道,會讓人想起海,和燈柱,和飛蛾,和其他鹹鹹苦苦的東西。最好是走在街上時莫名其妙撞進來,這才能撞個魂飛魄散。感覺這回事就是這樣子難纏,你一心一意招它就招不來,卻要出奇不意湧出來淹沒你才夠瞧,所以特地找些甚麼歌來聽的話,歌不過是歌,大人未睡覺玩具熊不會跳舞。如果今天也聽明天也聽後天也聽的話,又找不到記憶的路,今天腳印便會蓋過昨天的,最後又會多喪失一柄記憶的鑰匙。
但到底還應不應該記住那些和那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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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婆婆買了一隻嘉美雞,好像是本地農場飼養的優質的雞品種,價錢較一般冰鮮雞貴三成。她高興地叫我看那雞,快來看快來看,多漂亮。我走到廚房,在洗滌漕裡有一個膠袋,第一眼看見的是一團粉色的東東上有一雙屈曲撐起的雞爪!嚇壞我。
最近常常這樣,看見所有新鮮的肉類,總想像著牠們在生時的樣子,例如拍著翼在咯咯叫的嘉美雞,想到牠正當盛年時面臨被殺的恐懼,牠是如何被殺的呢,如何粗暴才能奪去一隻健康的雞的性命呢?吃著排骨時,我會想到圓滾滾在用鼻大力呼氣的胖豬,想起自己按摩小貓肋骨時的手感,想像自己的肋骨假如被斬碎會有多痛。
這種想像大概自小五或小六開始的,那時看著魚販把鮮蹦活跳的大鯇魚自水池撈起,兩隻姆指直插入魚腮,好把魚拿穩,然後將魚定在砧板上,用魚鱗刨狠狠地敲打魚頭,把魚敲暈,然後一刀插入魚嘴,把魚齊中開成兩邊。再小一點的時候,看著剩下半邊魚上的魚心還在跳動覺得很神奇,媽說這樣是新鮮,教我向美味的方向去想,但人漸大就開始"胡思亂想"(媽說),更開始不願吃鯇魚。
近一兩年這種想像更變本加厲,於是就有以上的想像了。家人都說我身體太差,又偏食,不許不吃肉。但有時,吃肉的難過感變得很強,自然也吃不出滋味了。除了不想太違拗家人的意思,也因為一般餐廳的餐牌很少素菜,為了不讓人感覺我標奇立異,或要人遷就,結果還是像沒事人一樣盡量關閉意識去吃肉。
除了肉,還有膠。我常常會想像那些膠瓶子在丟棄後變成長埋地下的碎片會如何影響生態,會有多少泥土裡的生物被毒壞等等,每丟一個膠瓶子就很有點不安,這也是自小學起看得太多環保故事的結果。問題是,我一星期總會丟五個幾上這樣的瓶子,有時是因為在街上忽然血糖不穩,自然要買葡萄適喝,有時也有因為我沒有帶水上街,但在街上又喝得不得了時而買水喝。雖然我肩膊不太好,其實不太能負荷很重的手提包,但這些有時又好像在找借口。
有時候真為自己想一套做一套而生氣。
雖然真的有困難,但我要提醒自己要付出多一點,努力以自己的方式過活,要讓自己可以安心地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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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日工作已經常常要跟陌生人應酬,這種違背本性的事在醫院當然可免則免。我就是悶得在床上坐臥難安,忍受電視的無聊節目,苦悶得形象化成舌頭泛苦也罷,也不想費勁去關心陌生人,更受不了陌生人平白而來的關心,為了逃避同室病人同樣苦悶飢渴的目光,只好常常好像感到饒有趣味似的盯著自己的小腿和腳趾看,心裡默念:我看不見你,別意圖跟我搭訕!
不過我卻會偷聽別人的情況,終究是悶嘛,而且有時候年長的人總喜歡把自己的身世故事以至家性命財產情況如盤托出,有時候也頗有趣的。
我的對面床是位老太太,不過光從外貌判斷我大概只會把她列入太太之列,她身形肥壯、滿頭烏髮、紅光滿面、說話中氣十足的,看著說未滿六十也可以,但她竟然有七十二歲。不過從護士給她的藥物清單包括類固醇、糖尿病、利大便、腸胃和鎮靜劑等,就知道她大概外強中乾,是個典型長期病患者。不過在醫學昌明的今天,一個長期病患者要活到八十歲也不是難事。
但為甚麼竟有鎮靜劑呢?她有兩名主診醫生,開這藥的告訴她這是安眠用的,當她拉著另一名主診醫生跟他投訴自己如何如何不舒服,又說到要生要死,語氣好像醫生有負於她時,那醫生變得不耐熕,再沒有心情安撫她,好像賭氣似的告訴她:你說的這個不是甚麼安眠藥,卻是鎮靜劑!
事實上據她後來跟另一個病友訴說身世時,說過她是五十年代的大學生,並在師範大學教了十多年書,所以她不是無知到不明白醫生的意思的,若她靜下來回想起來時,甚至會覺得是個侮辱:這算甚麼?騙她服鎮靜劑好封她的口嗎?不過當下那刻她卻跟醫生爭辯那不過是安眠藥。醫生大概也根本不想糾纏下去吧,胡亂多說幾句不用擔心便忙不迭地逃跑了。臨走還不忘向護士丟低一句:叫院牧來跟她說說話,安撫一下她吧。她倒也真的悶吧,拉著病友說過不停之外,一旦有電話來最少也談半句鐘,都是她說話多。
我想她最少可以活到八十吧,或許九十也沒問題的,我心裡也這樣祝福她。有些老人家可能不想長命,但願她長命可是個祝福,因為她說她有很愛她的兒子和女兒,所以還捨不得死呢。如果只因為病得感到天旋地轉已要向兒子哭訴「生不如死」的話,她可真算是個幸福的人。難得她兒子也懂其老媽,在老媽哭喊時竟這樣安慰她:喏,倒不如你想像自己已經死掉了,那不就不用怕死了嗎? 她把這告訴人時自己也笑得很開懷。
一聽她的口音就知道是外省人,據她說是生於上海,五十年代到廣州上大學,認識了丈夫,丈夫「左到不得了」,要到最窮的海南島三亞教書,於是自己也得在海南島的師範教書,一教就十七年。後來七十年代,很慘,「無得食」,丈夫病到不得了,「共產黨」七六年讓他到香港求醫,丈夫帶了一子一女同去,但她身體相當好,「共產黨當然不放人啊」,但她把所有親友由外地寄來的口糧和物資全數轉送給有關官員,「那當然要賄賂了」,結果四個月就放行,比其他人快很多。在香港一會,又立即動身申請往美國,因為有姊妹的丈夫是美軍,所以當軍人家眷申請過去,結果一年多就辦妥了。
聽她的故事時我同時在看《小團圓》第二遍(為了做點筆記,好寫點甚麼),看著蕊秋飛來飛去沒停的,歐洲東南亞的到處去,也想讓九莉出去。忽然就想,那個年代的人怎的好像到沒有顧慮地到處跑呢?是因為時局太亂,本來就流離失所,家人都各散東西,所以可以提起行李箱就走?還有自晚清起很多年青人到外地求學的風潮也有所影響吧。是對所在地沒有冀望,所以走出去找希望會更理所當然嗎?也沒有很固定的朋友圈子和有前途的工作值得留戀吧。
我想,現在我們跑不出去,除了捨不得的東西有很多以外,(這一代的爸媽幾乎都是安定地一家人擁擁簇簇地聚居長大,捨不得兒女遠去也就很自然)(就是記掛爸媽和貓已教人要思前想後了)沒有勇氣大概也是一個關鍵吧。香港沒有甚麼不好,雖然大部份人思想比較狹隘,政府無能,要消遣或發展都沒幾多樣選擇,等等,都會令人感到沮喪,但除了氣悶,也沒有甚麼要擔心的,說到這裡,要走,要打仗,要負出心力為生活拼摶(在香港生活嚴格來說不必用心的),就成了大挑戰。
可不應該被慣壞啊,要進步,要向前,不是嗎?
但想著想著,又想到媽和貓了。 唉,這兩個不懂用電腦的物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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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可以從積極面看的。所以,應該將難過或痛心忘在後頭,這樣才能快樂地活下去。 難過了這許多晚,都膩了,對得起自己對得起人了。
在兩個多星期前,得知老爸因為一個病牽連出其他的病,導致要割掉一個腳趾,多少也是他自找的,老早勸他看醫生又諱疾忌醫的,可憐是可憐,倒也不太上心,因為不太影響走路,給他一個不小的教訓也不是太大的壞事。
第一回手術後個多星期,說惡化了,要多割兩個腳趾,帶點腳掌肉。光是聽也血肉模糊,痛得不得了。到了這個程度,已經要造義肢,否則不好走路。老爸由開始時滿輕鬆地取笑自己掉了根趾頭,變成憂心忡忡的樣子。看見病床尾掛著「用腳跟走路」的提示板,好幾次在四下無人時,我試著翹起一邊腳掌以腳跟走路,試試那有點不自然地擺動著走路的感覺。這樣走後腿有點拉著,明顯讓人很見一跛一跛的,心裡有點難過,不過倒還能走路,而且據說會裝上一排假腳趾的,大概,一跛一跛地走的日子不會太長,還是不要太擔心好了。
但情況還在惡化中,竟然! 幾天前,老爸發脾氣了,說醫生說他的腳怎樣也不能好起來,必須割掉整隻腳。"明顯是想一勞永逸,是不想醫我了!是不負責任!是想躲懶!"媽說,左右都是切的話,不如多看幾天是否好得了才算吧。忽然我想起以熱力刺激血液循環。忽然我想起我懂的一點點穴位按摸可以加速復元。拿著他的腳搓了一句鐘有多,雖然痛得不得了,但似乎血氣行了。好像有點轉機,真叫人安慰。
為甚麼要到這地步我才想起這些?回到家裡,我想,大概,是我懶於也避諱著去細問他的病情。不了解才可以安心,越問會越擔心。是我錯了,早點問,早點想辦法,事情可以更好的。越想越傷心,哭了一晚。
當無知的我還以為按摸有用的時候,原來被我按摸完以後,老爸足痛了一整晚。不過,大概這種痛促使他面對現實:表面和平的腳掌內己壞著很多膿了,不得不承認,裡頭都長滿膿了。要割到膝蓋以下五吋。不是吧。不是吧。沒法子啊,若不切到好肉的部份,怕還是好不了。唉,不是吧。
我坐在床上,看著自己的腳。若果要切掉,想像著。不知怎地,好像很有點尊嚴受損的感覺。根本是任人魚肉。所謂手足,就是命在手足在的重要部份。就是之後會裝上義肢,還是很難受啊。摸著膝蓋以下五吋的位置,摸摸那骨,摸摸後面肥肥的小腿肉。爸的小腿乾瘦點,上手細一點,顏色黑點。
老爸由不接受到接受,面對各方聞訊趕來探望的親朋好友,都能裝出副樂觀的模樣,不過,"捨不得也是捨不得得的",又告誡來探病同有糖尿病的兄弟要當心腳,"否則後悔就遲了"。這些想法,還是忍不住說溜了嘴。聽著都心酸。
手術在一兩天內就要做了。這幾天來都在倒數,一起等著被宰割的一刻。根本不由得我不去想。我還有分散注意力的時候,例如工作時,例如要與其他人應對時。老爸更專心地等待,那真很難捱。
再做一次手術就完了,一定可以的。糖尿病人的腳,從來都是計時炸彈。積極點想,往後可是一勞永逸的了。
我也不由得求神,不要再壞其他部份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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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時候我問,人為甚麼會做某些事情,甚麼動機?有甚麼好處?做著快樂嗎?但或許那不過是一種行為模式,行之有效而且自然而然的模式,所以沒有多想就做了。 有時候也會反省是否想得太多了。但就是戒不了。 例如到了午飯時間,就自然上街吃午飯去。 假如我問,為甚麼你吃飯去了,是餓了嗎?太概是,是啊,餓了。 但你不是已吃過豐富的早餐了嗎?嗯,也是的,但現在已吃得下了。 不餓為甚麼要吃飯去呢?嗯,因為是午飯時間啊...假如現在不吃,待會要吃比較麻煩。 但不餓也吃飯感覺不是有點浪費嗎? 難道要質疑別人吃午飯的誠意嗎? 因為到了午飯時間,所以去吃飯,不是想過以後得到的決定,是模式。 在午飯時間吃午飯,人人每天都因為這個固定的習慣而舒服的活下來,沒有人不滿,(我忽然又在抗議有時候吃得過飽下午會打瞌睡,或者午飯時間用來睡午覺可能更舒服,明明有很多可能性)沒有人為此而不方便,我為甚麼偏要人每天在午飯時想一下是否應該吃午飯呢。 大概心裡有一種擔心在潛藏的擔心吧,假如有一天,午飯時間不再存在,人會否就發現其實他不用吃午飯。 不過,假如那個是午飯,那大概是不用擔心的。因為那是必須的。 反而想得太多才是倒胃口的原因。 但假如那個是餐蛋丁、碎花連衣裙或村上春樹呢? 或許有一天我也會對村上春樹完全失去興趣,就是這個意思。 如果我比較明白自己為甚麼喜歡村上,那麼,即使有一天我真對村上失去興趣了,我也知道為甚麼。所以我要問為甚麼。 是擔心總有一天,人會從模式中醒過來,驚醒過來,發現真實,接著,更改成切合真實需要的模式。有些甚麼終於會被排除掉。所以,我總不由自己地常常檢查自己是否在清醒的狀態,要是做著的事原來不是出於自由意志,回想起來就會很遺憾,也會有危險。 但這樣做雖然可以避過突然醒過來的驚,但也可能出現太多胡思亂想,就像臨近天明半夢半醒間的聯翩怪夢。 是因為太精神緊張了,所以常常造怪夢了吧。 但我總是擔心,不能掉進模式的陷阱裡。 於是在一生裡,我也在與自己的怪夢搏鬥,是這樣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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